第212章 殿前主政,灵前哭丧。(2/2)
千钧一发之际,尚书令华廙突然捧出武帝遗诏:";陛下有旨,六宫辞殡需由皇后率引!";这份昨日刚被杨骏篡改过的诏书,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。贾南风在董猛搀扶下缓步而来,九凤步摇在朝阳中折射出冷光:";左贵嫔孝心可嘉,但惊扰先帝英灵,该当何罪?";
哭声,吵声,刀枪声,声声入耳。
“咯叽叽”,当这场闹剧在宫城内上演时,汝南王司马亮的牛车正停在伊阙关前。这位武帝托孤重臣掀开车帘,望着关隘上突然增多的戍卫,忽然对长子司马粹冷笑道:";看见那些新换的鹿角拒马了吗?杨季和(杨济字)怕是连本王如何破吴的都忘了。";
老仆呈上的密报证实了他的猜测——杨骏不仅篡改遗诏驱逐宗室,更暗中指使御史中丞弹劾他";私蓄甲士";。但司马亮抚摸着腰间玉具剑,想起的却是咸宁五年冬夜:他与杜预、王濬在武昌城头对饮,那时杨骏还只是躲在杨珧身后的文吏。
";父王,探马来报,潼关守将换成了杨珧妻弟。";司马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司马亮却突然大笑,将密报撕的粉碎:";杨文长(杨骏字)犯了个致命错误——他忘了大晋半数边军,都曾随本王平定凉州!";随着牛车缓缓启动,一封盖着成都王印鉴的密信,已由信鸽送往并州刺史司马颖处。
寅时的梆子声刺破浓雾,司马亮跪在宫门第三道铜钉前,青石板上蜿蜒的血痕像条赤色小蛇。老仆孙默捧着药膏的手在发抖:";王爷,伤口再不处理...";
";要的就是这道疤。";司马亮忽然抓住孙默手腕,借着拭泪的姿势低语:";去告诉杜家小子,让他们在邙山南麓放三盏天灯。";他掌心里藏着片染血的竹简,边缘刻着杜预军中的暗记。
宫门忽然裂开道缝隙,宦官尖细的嗓音刺入耳膜:";太傅口谕——汝南王忠孝感天,特赐蒲团!";两个小黄门抬着织金软垫出来,却在司马亮身前三丈处停住。为首的宦官笑得谄媚:";请王爷移步...";
司马亮突然暴起,额头重重磕在铜钉上。金铁交鸣声中,他嘶吼着扑向软垫:";先帝啊!老臣连给您垫棺的资格都没有了吗!";织金缎面应声撕裂,露出里面暗藏的蒺藜铁片——那是杨骏给他准备的";忠臣印";。哭声里,司马亮对着小黄门高喊:“告诉太傅,臣要灵前哭丧!”
太极殿的铜漏突然卡住,杨骏盯着停滞的水珠,手中密信已被捏成齑粉。";好个老狐狸!竟然要灵前哭丧,只怕哭的不是丧?";他抬脚踹翻鎏金炭盆,火星溅到杨济铁甲上滋滋作响。
杨珧提着染血的剑冲进来:";邙山守陵军哗变,说是要给汝南王开路!";他剑穗上还挂着半片耳垂,那是从截杀的信使身上割下的战利品。
";开武库!";杨骏抓起虎符砸向殿柱,";把元康年造的连环弩全搬出来!";他突然想起什么,阴鸷的目光扫过杨济:";你亲自去盯着那老东西,要是他再磕一下头...";
话音未落,宫门外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哭嚎。杨济扑到窗前,只见司马亮的仪仗队不知何时涌来大批士子,白幡如雪浪翻卷。有人高诵《孝经》,有人捶胸顿足,最前排的太学生竟在宫门前堆起香案。
";他在用血养望!";杨骏的指甲抠进沉香木案,";放狼烟!让北军...";
";报——!";浑身浴血的传令兵撞开殿门:";伊阙关急讯!汝南王世子车驾遇袭,现场...现场留有杨字箭镞!";
司马亮抚摸着染血的玉玦,这是从刺客尸身上搜出的信物。月光透过车帘缝隙,在玉玦内里映出蝇头小字——";弘农杨氏永昌";。
";父王,这是栽赃!";司马粹扯开刺客衣襟,露出胸口狰狞的狼头刺青,";是并州胡骑!";
车外忽然响起箭矢破空声,二十支鸣镝带着蓝焰升空。远处山坳里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,杜锡的玄甲骑兵如黑潮漫过官道。领头的将军抛来染血的旌节:";末将来迟!邙山八百玄甲已控住乾位!";
司马亮将玉玦掷出车窗,看着它在山石上迸裂:";告诉贾南风,她要的投名状备好了。";
寅时三刻的宫门外霜露凝重,司马亮玄色朝服的下摆浸透了青石板上的夜露。当他第五次叩首时,额头已在砖面磕出血痕,身后三丈外持戟而立的虎贲郎窃窃私语:";这老王爷哭得比死了亲爹还凄惨。";此刻太极殿内,杨骏正把玩着截获的密信冷笑:";让他哭!哭得越惨,天下人越会骂我跋扈。";冷笑声里,他顿顿,忽狠狠吐出一口怒气:“拟诏,传太后,就言司马亮借丧谋反!”